毒

编者按：

有人说生命如歌，那是因为他历尽山河，也有人说人生如河，那是因为他尝尽甘苦波折。

在戒毒场所，每一天，警察都会听到很多很多故事，有开心的分享，也有痛苦的回忆，每一个故事分享的背后，是戒毒人员对警察的信任，也是他（她）们愿意打开心灵的开始。

今天我们就跟随云南省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戒毒警察的笔触，看看戒毒人员的改变......

云南戒毒将持续推出戒毒故事，以期社会能接纳戒断毒瘾的他（她）们，也希望社会上少一个与毒品有关的故事......

在我经手的无数戒治笔记中，这篇《冬日的窗》在这个岁末年初之际，读来格外触动我。它记录的不仅是一个节气的变化，更是一颗心灵在严寒中复苏、在岁末沉淀、朝向新的一年探寻清晰的轨迹。窗外是轮回的四季，窗内是重塑的人生。让我们透过这扇被反复擦拭的玻璃，感受温度，看见希望，也迎接属于新年的第一缕清晰的光。

我站在窗边，看着那些白色的水汽顺着玻璃向上爬，像有什么东西在生长。警察和我们说，冬天，万物都要藏起来。可我总觉得，那些白气不是在藏，它们是从底下逃出来的，一股股地向上涌，想要触碰到外面清冽的空气。

冬天的太阳总让我想起一些遥远的东西——母亲在冬天晒过的棉被，下午收进来时，也是这样的温度，蓬松的，裹着阳光的气味。

戒毒所的冬天来得比外面早。其实节气不过是日历上的几个字，可身体记得。我的关节开始发紧，像生锈的门轴。医生说，这是戒断后的正常反应，身体在重建。重建——多好的词。

警察让我们画“冬天的记忆”。

有人画炉火

有人画雪人

我画了一扇窗

窗外是光秃秃的树枝

警察说，你在窗外还是窗内？

我想了很久，说：我在擦玻璃。

真的，我每天擦玻璃。擦去昨夜的霜，擦去白天的雾气，让外面清晰，也让里面清晰。戒毒所的玻璃很厚，但我能感觉到温度的变化——玻璃总是冰的，手指按上去，会留下短暂的指纹，然后慢慢消失。

白气还在爬。它们爬上去，遇到冰冷的玻璃，凝成水珠，又流下来，像眼泪，但不是悲伤的。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，温暖从掌心传到心里。

窗户上的白气还在向上爬，坚持不懈地，向着光的方向。它们越过窗框上缘的时候，便消融在新岁的光里——那光是渐渐亮起来的，不刺眼，却足够坚定，像一种缓慢的、值得等待的诺言。原来每一缕挣扎向上的痕迹，最终都成了光的引路人；而我日日擦拭的，从来不只是玻璃，更是迎接的姿势。

新岁的光是会浸染的。它从窗隙渗进来，落在叠好的衣褶上，落在仍会发紧的关节里，落在重建中身体的每一声轻响里。这光不宣告骤然的蜕变，只承诺持续的明亮——如同冬日之后必有的春，如同气息向上终究触到清冽。我站在终于清晰的窗前，看见光正沿着那些水汽攀爬的轨迹，一寸寸，抵达我的掌心。

文已收尾，白气依然向上攀爬，朝着光的方向。这或许就是戒毒工作最珍贵的意义：我们无法替他们抹去已逝的冬日，但可以和他们一起，学会擦拭眼前的玻璃。在旧年与新年交替的缝隙里，种下清晰的渴望。无论曾经历多少霜雪，当新的日历翻开，每个人都可以站在一扇被自己擦亮的窗前，呼出白气，看见远方。

这是一份冬天的记录，更是一份关于“清晰”和“向上”的生命宣言。

文/李琴；图/AI生成